咯吱！咯吱吱！不知怎的，英国人亚当就是没法把阿尔法·罗密欧朱莉埃塔Spider的挡位挂入二挡。”你说要两脚离合？”他大喊道。”咯吱！咯吱吱吱吱！”我告诉他这样不行。这样的变速箱怎么开车？好吧，亚当，情有可原。你在富裕的英国哪学过怎么开没有同步器的GAZ-52卡车？还是让我来吧。
什么是Nostalgic Tours？穿越托斯卡纳的经典阿尔法·罗密欧公路之旅
这项活动由德国的一家私营公司Nostalgic Tours组织，与普通汽车媒体的试驾活动颇为相似。你飞往意大利，两人一组分配座驾，拿到一本路书——记录着即将行驶的路线——然后便驶上托斯卡纳的道路。之后是晚餐，入住一家不错的酒店过夜，第二天再驾驶差不多一整天。唯一的区别在于，这些车不是新车，而是老车：五六十年代乃至七十年代的阿尔法·罗密欧敞篷跑车。
阿尔法·罗密欧品牌本身与”Nostalgic Tours”并无直接关联——几位德国的阿尔法车迷（alfisti）出于对老阿尔法的热爱，决定将这份激情与世界分享，并将其发展成了一门小生意。他们买下了大约二十辆自己钟爱品牌的复古车型，聘请了一位曾经的意大利赛车机械师来维护车辆，并以每人约2500欧元的价格提供”怀旧之旅”。
- 飞往意大利，两人一组分配一辆经典阿尔法·罗密欧
- 按照路书穿行于托斯卡纳乡间
- 停下享用午餐、晚餐，并入住一家不错的酒店过夜
- 第二天全天换车换驾驶员继续游览
- 价格：每人约2500欧元
对我而言，这趟旅程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：如果说苏联人也能怀旧，那大概只会怀念驼背扎波罗热茨、拉达”戈比”（VAZ “科佩伊卡”），或是那辆让我在第一汽车厂的师傅一边教训一边用五彩斑斓的词汇”点拨”我、被我磨坏了变速箱的”嘎斯”卡车。阿尔法·罗密欧朱莉埃塔、朱莉亚，或是Spider，不过是一场梦——一场只能在DOSAAF杂志《方向盘之后》上读到的梦。
而现在，我与英国人亚当一起，得以试驾Nostalgic Tours车队里的所有车型。按照时间顺序，我们从最早的阿尔法开始。
阿尔法·罗密欧朱莉埃塔：意大利首款”私人”阿尔法
是的，它的名字叫朱莉埃塔……
五十年代初：意大利正从战后萧条中走出，大众交通工具仅限于自行车和获得宝马授权生产的Isetta小型摩托车。战前阿尔法·罗密欧的辉煌——八缸美车和由法西斯政府资助、屡获胜利的赛车——已成往事。战争留下了深深的印记：为意大利战斗机和轰炸机生产飞机发动机、位于米兰的主厂Portello被彻底摧毁，以及在南方幸存的Pomigliano分厂尝试生产厨房炉灶。
但那些热爱速度的工程师们并没有离开阿尔法·罗密欧：设计师奥拉齐奥·萨塔、发动机设计师朱塞佩·布索，以及战前阿尔法·罗密欧158″方程式”赛车的缔造者朱塞佩·科隆博。战后的首款车型是个失败之作——阿尔法·罗密欧1900轿车对于贫困的意大利来说太大也太贵。于是，阿尔法·罗密欧通过声势浩大的发布会和一场全国抽奖活动（中奖者从未收到承诺的200辆首批车型）筹集资金，开发出一款更紧凑的量产车型，于1954年投入装配线生产，命名为朱莉埃塔。
有人说，这个名字——阿尔法·罗密欧首个”私人化”的名字——是由意大利著名诗人莱昂纳多·西尼斯加利的妻子提议的。也有人提到一位在米兰夜总会担任经纪人的俄罗斯贵族，当阿尔法·罗密欧的人自我介绍时，他打趣道：”你们这里有八个罗密欧，却一个朱丽叶都没有？”
不管怎样，朱莉埃塔出落成了一位美人。即便是轿车版本也很好看——远比同时代的苏联车型莫斯科人-402要有魅力。而贝尔托内设计的双门轿跑版和法里纳设计的敞篷版……
驾驶姿势与内饰：著名的”意大利式”坐姿布局
我最担心的是狭窄的空间，以及那种臭名昭著的”意大利式驾驶姿势”——双腿环抱转向柱，离合和刹车踏板紧挨着，油门踏板则悬空。紧凑的座椅几乎贴着地板，让你能以近乎赛车手的姿态伸直双腿坐着。与我最近在摩纳哥历史大奖赛（Monte-Carlo Historique）拉力赛中”挤”进去的那个时代的超级跑车捷豹E-Type相比，朱莉埃塔凭借其优雅的踏板脚感，在人体工程学上其实更胜一筹。仿佛朱莉埃塔正用穿着时髦鞋子的优美脚步，温柔地轻叩着你。在E-Type里你多少要弓着身子；而在这里，你则半躺着，如同斜倚在贵妃椅上。这就是甜蜜生活（dolce vita），在无垠的亚平宁天空下的甜蜜人生！
但也要小心行事：没有安全带，几乎谈不上任何安全配置，而方向盘的轮毂正对着你的胸口。当你在一个混乱的弯道中穿行时，你可能会想，下一辆疾驰而来的小摩托车是否会从左边超过去。
不过别担心——开着阿尔法，这些顾虑不会困扰你太久。这辆车生来就是为了带来快乐！
纤细的踏板紧贴着变速箱通道——地板式的刹车和离合器踏板，配上悬空的油门踏板。踩下油门，1300毫升的发动机起初有些吃力——这并非出于情绪化，而是因为空气过多，加速泵里的止回阀难以完全阻挡。
发动机舱内：传奇的阿尔法·罗密欧双凸轮轴发动机
唉，我那辆”十三”和挂着57-71 MTB黑色车牌的白色拉达”科佩伊卡”如今在哪呢？那时候，八十年代初，”意大利”发动机的声音，在莫斯科制造的低沉轰鸣车流中显得格外悦耳——而现在，我又认出了那些”拉达”般丝滑的音色。地道的意大利风格！毕竟，这台”四缸机”的架构早在战前就已由传奇人物维托里奥·亚诺、发动机设计师兰齐，以及法拉利本人共同奠定。
- 铝制缸体配铸铁缸套
- 五轴承锻造曲轴
- 半球形燃烧室
- 由双排链条驱动的两根顶置凸轮轴
- 居中布置的火花塞
这台发动机以各种形式一直留在菲亚特集团的装配线上，直到1995年！
当化油器终于让燃油顺利流过所有复杂的通道，动力输出变得顺畅时，这依然不够：发动机在陡坡上动力不足，你不得不逐级降到一挡。一位赛车运动的”体育大师”称赞过朱莉埃塔轿跑版的加速表现——但他开的是一辆保养良好的私家车。Nostalgic Tours的车基本上算是租赁用车，而大多数骑手大概都不太懂得如何妥善操控这种娇贵的复古机械。
朱莉埃塔对比莫斯科人-402：动力与操控对比
朱莉埃塔不仅以设计著称，操控性也同样出名！同时代莫斯科制造的莫斯科人-402配备的是下置气门”铸铁”发动机，仅35马力，只有三个挡位，用方向盘下方的换挡杆操作，后桥则采用钢板弹簧。即便是1958年的莫斯科人-407，采用了顶置气门、铝制缸盖，并将排量扩大到1360毫升，也只有45马力。
- 最基础的朱莉埃塔轿车发动机：53马力
- 朱莉埃塔轿跑版和敞篷版（同款1300毫升发动机）：81马力
- 朱莉埃塔Veloce（”快速版”）：90马力，且减重75公斤
- 四个短传动比挡位，对比莫斯科人的三个挡位
那根用黑色”骨质”塑料制成的细方向盘，起初手感很轻，但一旦转动起来，双手就能感受到它的分量：车头会立即偏向一侧，暴露出其有限的机动性。但片刻之后，朱莉埃塔便会调整过来，方向盘也随之”变轻”。这要归功于兰西亚早在战前就已采用的独立前悬架”全方位”结构——而奥拉齐奥·萨塔及其同事在后桥上则选择了更廉价的方案：一根不分段的整体桥，悬挂在弹簧上，并通过第三根中央A形连杆与车身相连。即便配上红色的Koni Classic减震器，搭配15英寸的优科（Uniroyal）子午线轮胎，也未能完全弥补运动学上的先天不足。因此，在朱莉埃塔上高速过弯时，需要一种”试探性转向”的技巧，在转向不足与转向过度之间寻求平衡。
驾驭变速箱：为无同步器的阿尔法两脚离合
那变速箱又是怎么回事呢？升挡需要两脚离合，降挡则需要在空挡时补一脚油，让输入轴转速提升。事实上，朱莉埃塔敞篷版的变速箱本应配有全同步器——在当时算是奢侈配置，因为意大利人已从保时捷购买了同步器技术的授权。但这辆特定的车已经相当磨损：车身漆面光鲜，铬件在意大利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可同步器却早已”报废”。咯吱吱吱吱，咯吱吱！英国人亚当在托斯卡纳的山路上，一路发出令人瑟瑟发抖的齿轮打磨声，每次想从三挡或四挡挂入二挡时，都会损失不少动力。
不管别人怎么说，我始终坚持苏沃洛夫的原则：”训练时多流汗，战斗时少流血！”我年少时就是在那些”原木一样”的破车上学会开车的——不管有没有刹车、方向盘晃不晃，什么带活塞的东西我都开过。如果你能开那种车，那你就什么车都能开！
换乘阿尔法·罗密欧朱莉亚：更精准的变速箱，更弱的刹车
午餐休息时，我们有机会换乘朱莉亚。这标志着车型换代，但朱莉亚轿车与朱莉埃塔差异显著，而轿跑版和敞篷版则只经历了小幅现代化改良——是一个渐进的过程，颇有点像从拉达”十”号车型过渡到普里奥拉（Priora）的意味。朱莉埃塔向朱莉亚的转变始于1959年，先是加长了轴距，直到1965年才完成，当时更大的1600毫升发动机需要在进气口增加”鼻孔”式设计。这或许算不上什么高明的造型选择，但90马力的动力让驾驶乐趣大增。
这辆车的变速箱状态完美——挂挡轻松而精准。但刹车呢！前轮根本没有刹车，只有后刹车在起作用。稍微用力踩一点，车子就会打滑。正是这辆车后来发生了一起事故，涉及一位荷兰商人兼出版商的妻子：她在转弯前刹车过猛，这辆漂亮的阿尔法瞬间打转，尾部撞上了护栏。所幸伤情不算严重。
不过车队后面总跟着一辆拖车，以备此类情况之需，还配有备用车——而我也不得不用上了它的服务。当时我正开着一辆阿尔法·罗密欧2600敞篷版，突然间……
阿尔法·罗密欧2600：更贵，却未必更好
这辆车恰恰证明了”更贵”未必意味着”更好”。这款车从未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——2600这个编号仅仅代表着直列六缸发动机的排量，而这是自战前以来，六缸发动机首次重新回到阿尔法量产车的引擎盖之下。阿尔法2600轿车于1961年接替了此前的旗舰车型阿尔法·罗密欧2000，而以此为基础打造的轿跑版和敞篷版，分别由乔治亚罗和图灵车身厂设计，造型上呼应着朱莉埃塔的风格。
毫无疑问，它很美，但已经少了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。六缸发动机的声音比朱莉埃塔的四缸机更柔和、更精致，悬挂也更为舒适——朱莉埃塔那轻盈（却坚固紧凑）的车身在烂路上会不断颠簸，而阿尔法2600的乘坐质感则明显更平顺。但它更重，加速也更慢，方向盘在弯道中会变得沉重，并伴有明显的转向不足。
转向不足的感觉如此明显，以至于让人根本提不起快速驾驶的兴致——只想悠闲地巡航，欣赏托斯卡纳的风光。稀疏的树林覆盖着丘陵，一排排哨兵般的柏树沿着笔直的洁白碎石小径伫立，还有那望不到边的葡萄园……
当然，敞篷车带来的与周围世界的连接感，完全是另一种层次的体验。尤其是老式敞篷车，风声与鸟鸣与化油器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，”不那么干净”的尾气那股微苦的气味，与托斯卡纳这片福地泥土的芬芳混合在一起……
还有那扑面而来的风，确实如此。
但突然间——”突突突突突”：发动机失去动力，熄火了，仿佛有人把它关掉了一样。我借着惯性滑到路边，掀开引擎盖……唉，我已经手生了。要是从前，我会毫不犹豫地检查浮子室里的油量，或者拔下高压线看看有没有火花。可我很久没碰过扳手了，而阿尔法可不是扎波罗热茨。于是，打电话求助15分钟后，Nostalgic Tours的联合创始人格特·皮希勒（Gert Pichler）带着他的同事、可爱的俄罗斯姑娘阿廖娜·贝奇希娜（Alena Bychikhina）赶到了。他们把这辆”报废”的阿尔法2600装上了拖车，作为交换，我和亚当得到了一辆阿尔法·罗密欧Spider。
阿尔法·罗密欧Spider（Duetto）：装配线上度过的27年
Spider于1966年接替了朱莉亚，其流线型的低矮车身让人联想到捷豹E-Type。但其技术要简单得多：依然是刚性后桥，以及”蜗杆滚轮”式转向系统。最初通过全国性竞赛选出的名字”Duetto”，其实从未真正流行开来——从七十年代中期开始，它就简单地被称为Spider。我驾驶的是七十年代初的第二代车型，尾部经过截短处理，配备一台133马力的2升发动机。
内饰采用黑色塑料，仪表盘朝下倾斜布置，与现代阿尔法车型如出一辙。动力输出轻快流畅，尽管仍带有典型的化油器迟滞感。刹车系统是现代化的，配有真空助力器：踏板轻盈，车辆不会突然窜动。但操控感依然带着旧时代的痕迹：中位附近反应迟钝，随后方向盘会突然变沉，转向响应也随之增强。此外，还能明显感受到那种六十年代全断面轮胎特有的”橡胶感”晃动。
比起现代汽车，你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路面。即便是在平滑的柏油路上，你也能察觉到持续的轻微震动，而一旦转上土路，车厢便开始咯咯作响，方向盘也会出现明显的旷量。
体验甜蜜生活：Nostalgic Tours真正出售的是什么
但那个年代的Spider远称不上是超级跑车——朱莉埃塔-朱莉亚也是如此。如今，填补这一细分市场的是奥迪TT或宝马Z4之类的车型：价格不菲，但依然是百万富翁之外的人也能触及的。当年买阿尔法的，是女演员和艺术家、律师和牙医，他们享受着生活。
而这正是”怀旧之旅”组织者所出售的东西：让人有机会体验半个世纪前那种成功的”中产阶级”生活。为了追求这种原汁原味的体验感，他们精心安排了：
- 在一座城堡博物馆中用餐，屋主会亲自迎接客人，并展示历经数百年收藏的家族画作、家具、餐具、服饰和瓷娃娃
- 在小型家庭餐馆用餐，一大盘自制意大利面，慷慨地铺满当地精致松露，只需十欧元
简而言之——这就是意大利。
图片来源：Nostalgic Tours公司 | 列昂尼德·戈洛瓦诺夫（Leonid Golovanov）
本文为译文。您可以在此阅读原文：Леонид Голованов поездил на старых Alfa Romeo из коллекции Nostalgic Tours
出版 八月 30, 2023 • 6m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