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上一趟穿越 80 年代末汽車奇觀的懷舊旅程時，我坐上了兩款法國經典名車的駕駛座：Citroen BX，以及與它同平台的兄弟 Peugeot 405。當年，汽車評論人半開玩笑地說它們像是用一桶備件拼出來的車。他們不知道，這些車後來會成為暢銷款，並化作汽車文化真正的傑作。
半個多世紀以來，法國所有汽車都配備黃色頭燈。傳說這項規定誕生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，目的是把敵方車輛與己方車輛區分開來。不過法律早在 1936 年就已通過，而且背後仍有充分的科學理由：黃光較不刺眼，不易形成眩光，也更能應付霧氣。1993 年，歐洲統一要求出現 – FFBA00 色的頭燈也成為歷史.
同一個零件箱裡的兩款車
我和這兩款車相處越久，它們就越像一道謎。它們來自同一個零件箱，然而彼此之間的差異卻出乎意料 — 從外觀一路到座艙細節，Citroen 與 Peugeot 都有相當鮮明且不同的性格。
在動盪的 70 年代，Citroen 面臨破產，Peugeot 收購了相當大的股份，PSA Peugeot Citroen 集團也因此成立。正是那些財務困境催生了一次合作，並在 1982 年造就 BX、在 1987 年造就 Peugeot 405。所謂吝嗇的法國車廠神話也就到此為止：這兩個品牌投入的，其實是一項雄心勃勃的節流計畫。
Citroen 的八氣門 XU51C 與 Peugeot 的 XU52C，根本差異只在化油器：採單腔化油器的 BX 只能指望 80 hp，而採雙腔化油器的「四百零五」則多出 12 hp.
Bertone 與 Pininfarina：兩家設計名門各自操刀、分頭打造，走出完全不同的法式風格路線
與預期相反，視覺差異非常醒目。Citroen 與 Peugeot 分別由 Bertone 和 Pininfarina 操刀，帶著完全不同的設計簽名。車身鈑件縫隙、擋風玻璃曲率，甚至雨刷，都揭示了它們各自的個性。在這一切之下，只有引擎室是共享血緣的唯一可見跡象。
一具引擎，兩只化油器
那具 XU5 引擎暗示著一致性，卻仍擁抱差異。Citroen BX 15 TGE 與 Peugeot 1.6 GL 共享相同的 1580 cc 排氣量。真正把它們分開的是化油器的選擇，隨之而來的是動力：Peugeot 為 92 hp，Citroen 為 80 hp。
Peugeot XU 系列引擎是在 BX 車型上首次用於 Citroen。支柱座上的圓球是前懸吊的球體，而主蓄壓器安裝在右側頭燈後方。
支柱、球體與煞車
表面之下，差異仍在延續。Citroen 為它的液氣式懸吊加入了一個轉折 — 用支柱取代傳統雙 A 臂 — 而 Peugeot 則依靠傳統 McPherson 彈簧支柱。煞車系統也走向不同方向：Peugeot 有水平式真空助力器，Citroen 則把煞車整合進懸吊的液壓系統。法國工程，就是這麼發揮。
兩個座艙，兩種姿態
車內，差異依然存在。Peugeot 的駕駛艙讓你坐得低而專注；Citroen 則讓你向後靠，採取放鬆、半躺的姿勢，有點像飛機座椅。兩者也都隱約帶著一絲 Lada 懷舊味 — 灰色霧面塑膠與中控台設計，在不只一種汽車文化裡留下了痕跡。
簡言之，這兩款法國經典反駁了零件箱套話。這次合作產生的是兩種清楚不同的個性，各自擁有自己的故事。
一輛 1991 年 Peugeot 405，幾乎未被時間碰觸
那麼，回到 80 年代末，回到 Peugeot 405。租車服務 autobnb.ru 的朋友找到了一輛稀有車：在俄羅斯的一輛 1991 年「四百零五」，幾乎未被時間碰觸。你也可以親自體驗它，在他們收藏的 50 輛車中任選一輛，使用促銷碼 “Авторевю” 可享 10% 折扣。
里程錶上只有 67,000 公里，且僅有一任車主，這輛車不只是時間膠囊。它是一幅汽車版的蒙娜麗莎。它迷人之處究竟何在？
駕駛者的心情與風格，在這裡都算基本配備。動力方向盤、空調和 ABS 則不是。不過這是第一款配備方向盤傾角調整的 Peugeot。
轉動鑰匙
轉動鑰匙，啟動馬達以低語般的聲音甦醒；輕點油門，便喚醒引擎。一檔很容易掛入，動作短而精準，不過你得在離合器行程裡找到甜蜜點，因為低轉時有一點遲疑。
在停車場周圍，它有一些小脾氣：油門偏硬，方向盤在 4.2 圈之間都顯得沉重，風扇吹出的暖風又增添了一點年代感。可是一上開闊道路，車就變了樣。它小巧靈活，毫不費力地穿過車流，對方向盤的輕柔拉動作出回應，中段扭力相當充足。視野極佳，煞車踏板也很有反應。
轉速錶刻到 12,000！以前的人真的知道該怎麼做。不過等等… 在最簡單的儀錶組裡，普通時鐘佔據了速度錶旁的主要位置。但它仍有完整的溫度錶，這對老車不可或缺。
陸上滑翔機
Peugeot 405 感覺像一架陸上滑翔機。加速需要駕駛與車共同出力，沒有轉速錶時，換檔點只能靠耳朵和感覺選擇。峰值扭力約在三千 RPM 到來，帶著清楚推力與一波加速；再往上，引擎仍精神奕奕地嗡鳴，但逐漸鬆懈。稍早一點、約 6000 RPM 升檔，感覺正合適。
13 秒破百 — 以及 175 km/h
只需 13 秒，你便征服第一個「百」，到了那裡之後，Peugeot 優雅地保持並穩住速度。收油時的表現與直線穩定性都值得稱讚，速度錶越往上爬，車就越顯得安定。低速時方向盤裡那一點死區會隨著加速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精準。最高速度達到醒目的 175 km/h — 對車與駕駛而言都是振奮的體驗。
倒檔位於五檔對面的五速 BE3 變速箱，在 80 年代末出現在 Peugeot 上。在此之前，「倒檔」像 Samaras 一樣掛入 – 位於一檔左側。
它熱愛彎道
Peugeot 405 喜歡在蛇形測試路上跳一場複雜操控的舞，挑戰著轉向不足這個概念本身。它纖細的車鼻毫不費力地探入彎中，給駕駛的回饋無可挑剔。鬆開油門，後輪便以教科書般的溫和滑移回應，優雅地把車帶進彎裡，卻從不變成突兀甩尾。
看起來柔軟舒適的椅子，卻以出乎意料堅實的側向支撐滾墊令人愉悅。
兩點保留
有兩點保留。第一，車身有些側傾，而且略慢於轉向反應：Peugeot 先傾斜，才調整自己的路線。第二，沒有助力的方向盤很沉。你會欣賞它自然的透明感，同時又發現自己正用身體壓向方向盤，幾乎離開座椅。再加上不平整柏油的影響，以及以安全為取向的方向盤圈那有限的順從性，你就會明白，抱怨這種簡單與誠實其實沒有意義。
後排沙發柔軟而有起伏，但這裡沒有給中間乘客的安全帶。
逐漸消失的乘坐與操控藝術
敏捷與舒適的這種結合非常罕見，也是一門正在消失的藝術。Peugeot 405 的懸吊能優雅處理道路給出的每一種瑕疵，從坑洞、顛簸到減速丘、電車軌道與鵝卵石路面。面對鄉間道路的長波起伏，它仍保持非凡體面，只以最小擺動跟隨路面輪廓。只有當細小而尖銳的不平傳到車輪時，震動才會變得明顯 — 那是整平碎石路上的搓板路感。對一輛量產車而言，這已接近典範。
有這麼時髦的內裝織物，就連「船槳」也顯得優雅。
BX 先到了一步
在 80 年代中期，遠早於 Peugeot 405 上路之前，類似讚美已經落在 BX 身上。這位標準化的法國人起初受到保留看待，卻很快成為寵兒。即使搭配樸素引擎，它也輕巧而快速，而且價格可負擔。它有承襲自傳奇大型 Citroën 的懸吊，還有寬敞行李廂與可摺疊後座。在「四百零五」甚至還未首演之前，BX 已有自己的運動版本 — Sport、GT 和 GTI。英格蘭接受了它，使 Citroën 在當地的市場占有率翻倍，而 BX 的成功也一路延續到法國與歐洲大陸。
尾燈白色區塊以及其間的塑膠飾件，是小改款前轎車的特徵。擾流板並非 GL 1.6 化油器版本的原廠配備。沒有它時，Peugeot 405 的空氣阻力係數為 0.31，但在某些版本上會降到 0.29.
“愛駕駛，恨車庫”
在英格蘭，BX 以 “Loves driving, hates garages” 這句標語推廣 — 重點是這輛法國車屬於道路，而不是修理廠。此後時代反轉：一輛能正常工作的 BX，如今比一輛沒怎麼用過的 Peugeot 還稀有，尤其在俄羅斯。
輪圈上的奇怪徽章？結果證明，BX 的原廠輪圈稀有到不行，從四螺栓輪轂的 Porsche 924 找到尺寸合適的輪子反而容易得多。
我們那輛紅色 Citroën，在 32 年裡至少跑過 120,000 公里後，找到了 Konstantin 這位致力保存法國老車的愛好者作為歸宿。這是一項高尚追求，也自帶困難 — 為了維持車輛原貌而追尋稀有零件，並不停回答關於液氣式懸吊狀態的詢問。
改款後的 Citroen 座艙幾乎與「正常」汽車的內裝相似。它只靠單輻方向盤讓人想起 80 年代的前衛氣息。
為什麼 BX 坐在後輪上
停車場裡，我們的 BX 已經沉到後輪上。「它本來就該這樣嗎？」很遺憾，不是。維持壓力的系統會逐漸降低車身，把液體送回中央儲液罐，而歲月也在它身上留下代價。啟動引擎後，你得等幾秒鐘，讓泵浦恢復後缸壓力，BX 才會抬起尾部。
這樣的刻度直到 1987 年左右才出現在 Citroen 上。基本版有轉速錶，但沒有冷卻液溫度錶。取而代之的只有兩盞指示燈 – 黃色與紅色，用來警告過熱。
八十匹馬力，二十二秒
Citroën 只靠最低限度的配備過日子，雖然它曾經提供過動力方向盤。較短的齒條，從一端到另一端 3.6 圈，讓方向盤很沉，而油門則較輕且更銳利。撇開外觀不談，BX 的八十匹馬力要求每一次超車都得仔細規劃。這裡有轉速錶 — 但加速到 100 km/h 需要 22 秒，極速也只有 143 km/h，幾乎用盡整條測功道路。
通風控制旋鈕看起來或許相似，但安裝順序不同。在 Citroen 的這種配置中（第一張幻燈片），沒有內循環模式，但有零錢座。
BX 不喜歡被催促
不同於「四百零五」，BX 並不享受快速駕駛。它會偏離路線，要求修正。令人意外的是，它的轉向回饋比齒條更長的 Peugeot 更平靜。方向盤在彎中變沉，但回饋更模糊，衝擊傳來得更尖銳，駕駛姿勢也不適合用力操作方向盤。側傾更明顯。結果是家庭交通工具，而不是刺激玩具。
排檔桿按照車主口味裝飾，雖然 Citroen 上安裝的是與 Peugeot 相同的 BE3 變速箱。只是因為歲月，清晰度明顯下降了。
煞車，以及像橡膠球的踏板
煞車沒有 ABS，和 Peugeot 一樣，在混合路面上能穩定減速。不過踏板需要適應：行程極短、靈敏度極高，還需要真正用力 — 像把橡膠球壓進地板裡。
舒適存在於柔軟寬大的座椅中，也存在於平滑柏油長波上的輕柔搖晃中。當好柏油變成壞柏油，車身就開始承受來自細小與中等不平的連續衝擊。
椅子似乎有起伏輪廓，雖然幾乎沒有側向支撐。調整由坐墊角落的兩個滾輪負責。
座椅之間的拉桿
BX 駕駛沒有辦法調整懸吊硬度 — 它是固定的。座椅之間的拉桿只設定車身高度。正常駕駛最好停留在中間兩個位置，把最低與最高位置嚴格留給維修和粗糙地面；維修時，車本身還能充當自己的千斤頂。
手煞車旁的拉桿負責懸吊高度。
液壓芭蕾，以及哪裡出了錯
BX 迷人的液壓芭蕾只會短暫露面 — 恰好在後輪越過減速丘時，懸吊幾乎不可察覺地滑過高度變化。對前輪而言，同一個障礙卻變成明顯衝擊。
它本來就該這樣嗎？
有後排扶手和分離式椅背，但空間比 Peugeot 少。
答案仍然是否定的。結果發現液壓系統出現故障：負責吸收最重衝擊的中央液氣蓄壓器失效了。令人沮喪 — 也是與 Citroën 共同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以現代評測規程打分
但它仍讓人覺得值得。Yaroslav Tsyplenkov 和我決定再次讓這些復古車接受一套當代專家評估規程。結果不算耀眼，但 Citroën 憑藉行李廂和車內可變性勝出，而 Peugeot 在這項上得到乾脆的零分。我懷疑如果我們為文化價值打分，也會出現同樣結果。
Peugeot 行李廂（第一張幻燈片）有 470 公升載物空間 – 邊緣很高，這裡只有少數「有用小物」，例如右側壁上的加油口凸起。Citroen 的數字較保守 – 444 公升，但空間平整，兩側有層板。後排沙發可分開摺疊並與地板齊平，但需要兩個步驟。雙座配置下，可用容積增加到 1455 公升。
一艘老去的外星太空船
80 年代末與 90 年代初的法國車，幾乎已從我們的道路上消失；倖存者也沒有變成令人渴望的收藏品。它們與威望或侵略性的任何概念都很疏離，從未聚起狂熱追隨者，至今仍被誤解、被低估。即便如此，Citroën 仍因設計與技術巧思脫穎而出 — 毫無疑問像一艘老去的外星太空船，一個真正的 UFO，也許已不再像從前那樣升空，卻保有真實魅力。
合成器之間的一把小提琴
Peugeot 405 是更曲折的故事。即使處於完美狀態，把它放在現代汽車全景面前，這輛車也像電吉他與合成器之間的一把小提琴或長笛：一件精緻、脆弱、能力有限的樂器，卻以動人而獨特的共鳴完成它能做的事。不是每個人都會理解或珍惜它。懂的人會記得它。
健康的平台共享，具體示範
願這兩款車被一起記住，作為健康平台共享的示範 — 證明傑作也能誕生於大眾市場，而節省成本若伴隨才華與對汽車的熱愛，便能毫不費力地轉化為真正的魔法。
照片：Dmitry Pitersky
這是一篇翻譯。你可以在這裡閱讀原文：經濟魔法：Citroen BX 對 Peugeot 405（+ 波多羅然斯基與莫霍夫的回憶）
出版 二月 29, 2024 • 5m
